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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贺胜的脸色颇为难看,沉默半晌问道:“你还没有说出,究竟是何人要与老夫为难?”
常英犹豫一下,终于老实交代了出来:“是永宁郡的神刀堂。”
“果然是孟长空!”贺胜喟叹一声,转身从门后拿出一根木棍放在常英的手中,“既然你已经如实说了,老夫也说话算话,你就此去罢?”
常英一呆,虽然对方许下承诺,但就在江湖厮混、见惯尔虞我诈的他实在没有将这承诺当一回事,在心中只求对方在自己说了实话之后给个痛快的死法便算万幸。如今听到对方竟是当真要放自己离开,未免有些不敢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是真的放我离开?”
贺胜淡然道:“老夫年过五旬,平生还从未有过食言而肥之举,还不值得在你身上毁了这点名声。”
常英呆了半晌,忽地向着贺胜重重地叩了两个响头,拿棍子一点一点地向门外走去。临出门前,他停下脚步语速极快地道:“前辈要当心一点,那孟长空除了带来‘神刀堂’的许多高手,还邀请了‘百药谷’的新任谷主‘毒王’许恨江助拳,那封书信中的毒烟便是许某人的手笔。”
说完这句话,便又加快脚步匆匆出门离去。
贺胜这时才转回身来向着苏三醒深施一礼道:“今日若非苏兄弟撞破此事,老夫必定要被小人奸计所算而性命难保。此番恩情,老夫没齿不忘。”
他虽是承认苏三醒对自己有恩,却绝口不提一个“谢”字。此正是“大恩不言谢”的意思,心中已经决定了只要能渡过今日的危机,日后对方但有所求,无论水里火力,自己是绝不会推辞半句的。
施礼之后他却立即逐客:“今日舍下将有事发生,苏兄弟同样有事在身,老夫便不再留你,你还是尽快上路罢。”
苏三醒摇头笑道:“前辈且不要着急赶人,事情既然涉及到‘神刀堂’,便不再只是前辈你的事情,也是我‘太玄门’的事情,由不得晚辈不插上一脚了。”
“苏兄弟,你又何必……”贺胜还想再劝。
苏三醒摆了摆手拦住他的话头,将“太玄门”与“神刀堂”的关系如实剖析一番,最后道:“正所谓‘此消彼长’,我们两家无论哪一方实力增强,都对另一方大大的不利。此次若是被‘神刀堂’得到刀君遗珍‘刈龙刀’,便是我‘太玄门’的极大威胁。于情于理,晚辈都绝无坐视之理。”
贺胜见他将话说到这个地步,也就不再说什么,当即请苏三醒到室内。
方才鹿雅萍虽然没有露面,却在屋里将一切看得清楚听得明白。见到丈夫时,面现忧戚之色道:“当家的,照那人所说,此次来犯之敌颇为扎手,我们不如避让一时……”
贺胜摇头道: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那孟长空既是处心积虑对付咱们夫妻,躲怕是躲不开的。倒不如静观其变,还可得几分以逸待劳的好处。你先去给我将刀取来,我还要与苏兄弟说几句话。”
鹿雅萍默默点头,转身到了里屋。
贺胜请苏三醒落座,不等苏三醒开口发问,便将这件事情的因果娓娓道来。
当年鹿飞与谷笑棠比武落败身死后,“天刀派”这种因人而兴的门派底蕴不足的弊端登时暴露无遗,再加上刚刚取而代之的“血剑派”或明或暗的打压凌迫,不过数月之间,偌大的一个“天刀派”便烟消云散。
鹿飞没有儿子,只有一个尚在稚龄的女儿。临死之前,他也预测到“天刀派”前景堪忧,便命一个心腹弟子带了自己的神兵“刈龙刀”先行赶回去,悄悄带了女儿暗中离开。
鹿飞的那个弟子倒也当真忠心耿耿,依照师父的吩咐带走小师妹,选了一个偏僻的山村隐居起来,尽心尽力地将小师妹抚养成人。
十年之后,鹿家小姐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,也跟着师兄学了一身武功。
当年鹿飞另一名弟子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,知道了那柄“刈龙刀”中还藏有师父毕生的刀道精华。十年来他除了在大周南方的永宁郡自立门户之外,便是用心寻找带走宝刀及鹿家小姐的同门。十年的苦心孤诣与锲而不舍,终于被他寻到。
鹿家小姐自然不肯将父亲所遗宝刀拱手送人,双方当时便大战了一场。
因敌人人多势众,鹿家小姐两人不是敌手。幸而她师兄的一位好友恰好到访,和三人之力,总算是将强敌驱退,但鹿家小姐的师兄也身受重伤。
在将小师妹托付给那位好友后,鹿家小姐的师兄便伤发而死。从此之后,鹿家小姐又随着师兄的好友另外择地隐居。相处日久,鹿家小姐竟爱上那位年岁大她许多的师兄好友,两人结为夫妇相守至今。
“原来前辈的夫人竟是当年的刀君后人,晚辈失敬!”
听到这里,苏三醒自然明白那位鹿家小姐便是鹿雅萍,那个抢夺宝刀的鹿飞弟子便是如今的“神刀堂”堂主孟长空,鹿家小姐师兄的好友也是她后来的丈夫则正是眼前的“不败刀”贺胜。
听两人说完话,里间的鹿雅萍捧着一只长木匣走了出来,将那木匣放在苏三醒面前的桌子上,笑道:“咱们夫妇与苏兄弟一见投缘,以后你也不必称什么前辈夫人。若是看得起咱们夫妇,便唤一声大哥大嫂便是。这便是先父遗下的那柄‘刈龙刀’,苏兄弟若有兴趣可来鉴赏一番。”
“既是嫂夫人允许,小弟正要一开眼界。”苏三醒当即改了口含笑答道。
鹿雅萍将木匣的盖子打开,摇头叹道:“当年师兄并未说起刀中藏有先父的武学,却不知孟长空那叛徒是如何得到消息。嫂子虽然自幼习武,其实对武功并不大感兴趣,当年得先父和师兄传授武功时都不大用心,到如今也不过只有后天六层的修为。倒是你大哥一生痴迷刀道,只恨未遇名师传承,多年来徘徊于先天之境的门槛外而不得踏入。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苦心研究这刀中的秘密,希望借以突破瓶颈,只可惜总是一无所得。”
苏三醒往那匣中望去,只见里面平放着一柄通体黝黑、样式古朴无华的厚背大刀。
贺胜上前将长刀从匣中取出,带着些感慨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刀身,转手将刀送到苏三醒。
苏三醒也确实向见识一下宗师级数人物的佩兵有何神奇之处,便伸手将那长刀接过。
沉重的长刀甫一入手,他脸上的微笑忽地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