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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,阳光下。
顾檬愣愣地看着满脸笑容的韩璟,突然就缩成一团,抬起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蛋。
韩璟有些奇怪,伸手推了推他:“顾萌萌,你怎么了?”
小团子沉默了一会,带着一丝颤抖的软糯声音从指缝里传了出来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:“韩璟,你先自己玩好不好。”
韩璟他到底是经历过‘大场面’的小孩子,一下子就听出了顾檬话音里的哭腔,赶忙起身走过去,有些担心地抱住了那一团,拍拍:“什么事啊?不哭啊。”
顾檬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,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变得平稳:“我没事,你先自己玩,我马上就好了。”
韩璟有些担心,不过还是听了顾檬的话,走出房间。
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,顾檬这才把小脸从掌心抬了起来,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了,但终究还是没有掉下来,他吸气呼气再吸气,终于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顾檬的脑袋很乱,一瞬间像是闪现了很多东西,却什么有没抓住,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一个人呆在这个房间,会让韩璟担心的,所以努力收起了眼泪,拍拍小脸,伸出手指扯了一下嘴角,轻呼一口气走出了房间。
韩璟出去以后也很担心,就在蹲在房间门口等着,见顾檬出来,忙迎上去,仔细地打量着他,眼睛没红没肿,嘴角微微上扬,应该没有问题吧。
顾檬主动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:“韩璟,我们去阳台吧,我也想送你个礼物。”
韩璟的眼睛一亮,想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淡定点,但是控制不住自己追问道:“什么呀,什么呀?”
“我想给你画幅画。”
韩璟看着顾檬从一个小柜子里一件接着一件拿出了一堆东西,有些傻眼,不就是画一幅画吗,有必要这么麻烦吗?
“当然有了,这些都很有必要的。”顾檬很认真地说,说完还点了点头。
之前的绘画班他一直有去,里面的教学内容已经有所改变,一开始顾檬最害怕的色彩部分已经结束了,现在画廊里的老师开始逐渐教导孩子们线条。顾檬对于去画廊的抗拒也不是那么强烈了,因为他发现现在所学的绘画体系与他在星际所接触的完全不同,对于学习新的绘画技巧,顾檬是很乐意的。
这次给韩璟画画,他想要把之前学会的画法用起来,对于顾檬来说,这不仅是送韩璟一份礼物,还是他这几年第一次画具体的人物,所以他比较重视这一次的绘画,而且也有让自己忙起来的意思在里面。
顾檬从小画板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:“韩璟,你做一个你喜欢的姿势吧。”
韩璟闻言想了想,坐在了沙发椅上,手臂张开放在扶手上,腰杆挺得笔直,努力想要让自己看上起很霸气,却因为人小四肢短,看上去有点引人发笑。
但是前边的顾檬并没有笑,他肃穆着张小脸,小手比划来比划去,最终微微点头,开始画他的画。
沉浸在画画世界里的顾檬,逐渐忘记了自己的忧愁,开始认认真真地作画。
坐在椅子上的韩璟就不是那么开心了,原本这是他第一次做别人的绘画模特,还有点小小的兴奋。随着时间越来越长,这股新鲜劲过去了以后,这样坐着对于本来就好动的韩璟来说就有点难熬了,脖子有点僵,腰有点酸,手臂还有点麻。但是看了一眼画得很认真顾檬,他默默咽下了那句抱怨的话。
就在韩璟第n次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,再也忍不了的时候,他的救星来了,祁连端着点心和果汁走了过来。
韩璟的眼里闪现出点点期盼之色,但是顾檬完全没有发现,祁连站在他的背后轻轻咳了两声,把小孩从自己的世界里拽了出来,然后揉了揉他的小脑袋:“画了这么久饿了吧,先吃点东西。”
第一次正式画画的顾檬哪甘心画一半就停下来,几乎是头也没抬的拒绝了。
祁连头次发现在萌萌的眼里还有比吃更重要的东西,有些惊奇,有些无奈,凑到他的耳边,小声地说:“韩璟都累了,你不要歇一歇?”
顾檬条件反射地往前看,果然看到韩璟的身体略微僵硬,脸上也略带倦容。顾檬咬了咬嘴唇,脸色有些发白,强笑着对韩璟说:“我们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看到韩璟脸上‘得救了’的表情,顾檬不禁有些沉默。
祁连站在顾檬的旁边,将他的小表情看得一清二楚,最近的小孩好像格外的敏感没有安全感,这道坎他要自个走过来,自己只会让他变得越来越没有安全感。
转眼看见小孩面前的画,画的轮廓已经初现,线条看似凌乱但是很分明,只是有些绵软。祁连虽是不懂画,但也知道一个刚满四岁的孩子画出这样一幅画也是不容易的,心中默默记下这一点。
一边,顾檬和他的小伙伴韩璟已经开始吃点心了,口中的食物有点难以下咽,一向热爱美食的顾檬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之前韩璟失落、疲惫的模样。
两人吃完了以后,顾檬也没有要开始作画的举动,韩璟有些奇怪,凑到他的面前问道:“怎么不画了,难道画完了?”
顾檬垂下眼皮,睫毛微颤:“不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想画了。”
“别啊,这是你第一次给我画画呢,我想看。”
顾檬垂下小脑袋,声音有些紧张,小手也不自觉地抓住了衣角:“可是,你会累。”
“啊?”听到顾檬这么说,韩璟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。
“你坐在那边不开心。”
韩璟久久地没有说话,顾檬垂着的小脑袋都没敢抬,一颗心慢慢地下沉,就在他打算放弃等待韩璟回应的时候,突然被人抓住了小手。
韩璟没有说话,是因为他没想到自家小伙伴居然会纠结这样的小问题,对,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个小问题。坐在椅子上,长时间地维持一个动作对于他来说是有点累,但是他是心甘情愿的啊,加上小伙伴第一次为他画画,他真的很期待,所以即使艰难,他还是保持了这个动作,而且这比拍戏要简单多了。
看到小伙伴有转身离开的趋势,韩璟赶忙抓住了他的手,语无伦次地说道:“我没有不开心,只是坐在那边太久有点不舒服,而且维持一个动作挺累的……”
因为急着开口,韩璟说的话有点乱,发现自家小伙伴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安慰高兴起来,而且小脸皱的都快像个苦瓜了。韩璟一狠心,扳过顾檬的小脑袋,看着他的眼睛,很认真地问道:“我们是好朋友吗?”
严肃起来的韩璟还是蛮有威慑力的,顾檬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韩璟露出一抹笑容:“好朋友就应该互帮互助,互不嫌弃。”这是他自个从那句‘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’中悟出来。
“所以,帮助你完成画作,是我应该做的,而且,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啊!”
韩璟的话就像是一阵风,驱走了顾檬心中的阴霾,他稍稍呆愣了会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诚笑容,这几年来,他是第一次接受来自同年人的友谊,有些瞻前顾后,犹犹豫豫,越是在意越是忧虑。
现在他终于懂得,友情不应该是双方的负担。
顾檬郑重地向韩璟道谢。
韩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,而后巨大的成就感淹没了他,这是他第一次教训人呢,还用的他自己领悟的道理,一想起来,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啊。
过了会,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:“那画我们还画吗?”
“画!”
“那我马上做好。”
“你不舒服的话动动也没关系的,不影响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……
临近正午,韩璟喜滋滋地捧着自己的画像回了家,临走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和顾檬说,回去以后裱起来挂到墙上。
顾檬微笑着和他再见,并且表示欢迎他下次再来玩。
所以,中午当祁连坐在餐桌上的时候,看到的顾檬,就又是一个活泼泼笑眯眯的小孩了,祁连的心里一松,这个时候能让小孩有个开心的事情也是不错的,至少能让他忘记和自己的不愉快。
笑着摸了摸顾檬的小脸蛋:“开心?”
“嗯!”小孩点了点头,顺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,“韩璟特别好。”
“那以后要和人家好好相处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顾檬很开心,这种美好的心情连一旁的祁连都能感受到,像是完全忘了早上的一点不愉快,不禁想到之前,往日每过一会,顾檬都会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,然而今天早上半天都没有看到他。
祁连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滋味,他努力对自己说:你看,他没有你依旧过得很开心,这样就很好。
但是心底却隐隐有声音传来,
这样真的好吗?